死亡何所惧，方向指引只争朝夕

2026年8月29日 星期六

西藏与尼泊尔交界的吉隆县发生泥石流，据传数百人失联，总理亲临现场组织部署救援。这让我想起一位曾在亚东县边防服役的故人。他老家毕节，毒贩众多，发小贩毒暴富，引申感慨，穷山恶水，路不由人。

每个人生都很短暂，所以尽可能的走出去，看看世界，看看世界里的人们。然而，正如人们所知，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诺大的成本在支撑，所以大部分人走不出狭窄的一线天，只能在自己的人生中，竭尽所能的旁观人间。

曾经有位广西籍男工，家贫只读到高中，没有参加高考就来到深圳打工，进的是六约的伯恩厂，两班倒干了三年，忽然发疯。他在白石伯恩厂的弟弟说，哥哥性格内向，下了班就看武侠玄幻小说，忽然某天被人发现他胡言乱语，沉浸在武侠世界里挥刀舞剑，快意恩仇的癫狂状态，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。

对自由的向往，深埋在默默无闻的心头。珠三角有上亿的青年劳动者，当年走访许多工业园区，青春的气息弥漫着灰蒙蒙的颜色。有时候，总有时候，伸出脑袋透透气，青春的鲜艳与灵动，也就自然流露了出来。

当我讲到五大保障，年轻的工人们说，象在梦里，在哪里有？回过头来想，我们穷极一生的追求，不就是这个吗？

年轻的工人对我笑，这个人间还有美好。在清晨的公交车站，俊秀的女工背着行囊，跟我说要到东莞投奔同学，因为百丽厂太苦，她想跟同学有个伴。我说东莞工资可能没有深圳高，也比深圳乱。她说，同学在那干了快半年，她之前也去看过，感觉还好。可能，嗯，可能会比百丽厂要好。

一个十几岁的女工，穿着崭新的小白鞋，那天下雨，到处湿漉漉的，工友们都打趣她，那么闷热的天气，还下雨，穿着那鞋捂脚，不难受吗？她怕把鞋弄脏了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。工友们也笑话她臭美，她却依旧有些小得意，自己挣的钱自己买的鞋。

两班倒之余，年轻的工人们也满溢着快乐，用小富人的视角说，那是苦中作乐。

如果说，富人小富人和穷人，给我的感受最大不同是什么？那就是真诚。

富人小富人，哪怕笑得灿烂，哪怕表演的诚恳，也一定带着富的味道，那种致富过程孕育的味道。

穷人，也就是和我一样的K级劳动者们，没有那么多灿烂，也没有那么浓烈的表演习惯。所以，快乐真的很简单。

阶级，是条鸿沟，不同阶级仿若不同世界。生产，生活，和教育三大场景的消费水平，劈开的不同世界。

阶级，本质是信仰方向的理解。两条截然不同的方向，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为人，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取向。

逐利向来是普遍方向，但在逐利活动中，能突破利他性需求的，高度趋向利己主义的人们，才有可能成为人上人。致富是个相对概念，因此，对于相同起点人们而言，致富结果对应的过程，一定是在突破利他主义需求实现利己主义需求的过程。

工厂里的劳动，是辛苦的。所以但凡有条件，没有人愿意从事普工工作。

什么条件？克服利他主义的条件，适应唯利是图的条件，渴望成为人上人的条件，认同市场经济规律的条件，真实认同私有制价值观的条件。

所以，富人和小富人们说我们，无能。看学历，学历不高，看收入，收入很低，无能因此无比确认，由私有制价值观做出的确认。说我们文凭低的是网左，说我们穷的，还是网左，比右派更坦荡的说我们穷我们文凭低，正是互联网上天花乱坠和信誓旦旦的网左。

我们是珠三角最日常的现实，也是最沉默的人间，被他们害怕也被他们压制的人间。

人间向来没有才子佳人的锦衣玉食，也没有朱门人口的奢靡雅致，我们不是秀才，不是孝廉，也是寒素清白，更不是高第良将。所以，我们在人间，他们在天堂，我们平凡无名，他们秀才寒素且清白，孝廉高第且良将。

曾参与组织发动和领导无数工人集体斗争的我们，是无数工人默默记得的，籍籍无名。

被工人集体不屑的他们，是秀才是孝廉是寒素是清白是高第是良将，是未成年和小富人追捧的，赫赫有名。

沉默的力量改变世界。沉默的不止是社会基层的K级劳动者，还有社会顶层的持权集团。两个极端阶层，共同默默拼搏。在两个沉默群体之外，泡泡喧嚣漫天飘，绚丽色彩随风摇，景象犹如史诗般浪漫，味道神似传说中的福寿膏。他们在糜烂中自得，我们在酝酿中沉默。

然而，糜烂会前仆后继，我们会酝酿到死吗？但是，死亡又何所惧，泥石流的灾难死去的人们，与回首数十年人生，我所知道甚至亲历的死去的人们，都有尽己所能的人生。

不负韶华，只争朝夕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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